他捧着这书愣了半晌,想起吕思凌众兄弟来,想到一夜未归,他们一定担忧焦急。于是冲着那琴声所在道:“弹琴的先生,昨日蒙二位前辈见赐珍品,还未拜谢。目前有事在身,恕先行告退,改日再来拜谢。”那琴声停住,又起。泽臣想他是听见了,却不知为何并未答话。也不管许多,想来人家必有因由,便转身走了。一路奔跑,觉得自己身体似是轻灵许多。回到吕思凌处,吕思凌果然还未离开,一个人与一个制皮的小妹吕思怜在屋内等着泽臣。见泽臣进屋,二话没有上去就是一拳,口中道:“你小子去外面乐了一夜,丢下众兄弟为你担心。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教我吕家如何面对闻将军?”一拳打在泽臣胸膛上。泽臣并未觉得什么,却见吕思凌满身嗅嗅,道:“好小子,你不但出去找乐子,还喝了好酒。”于是泽臣将昨夜事情说了,说到那本《后羿弓谱》并不避讳,也一并说了。哪知吕思凌与那妹妹吕思怜嘴巴也张大了,他们是猎户世家,哪能不知。只一直觉得是传说而已,谁也未放在心上。不料今日真的出现了《后羿弓谱》,都觉得是泽臣上当了。泽臣拿出那本书给吕思凌看。他感吕家的恩德,本就想与吕家子弟分享。吕思凌看过更是瞪大了眼睛,满地乱跳,一会悬在了房梁上,头冲下道:“我们发了……这真是后羿弓谱……泽臣,你是前世修了什么福分,那个老头怎么这么容易把这珍贵的物事给你??”泽臣道:“还喝了那道人的好酒,增加了好几年的功力。”他也不知道究竟增加多少的功力,只觉得是很多,只怕自己好几年也修练不来。吕思凌皱眉,倒着漆黑的眼睛,看起来有些怕人,道:“泽臣,你莫要说了。再说我真的要妒忌,这书我可就独吞了。”泽臣知他是说笑,这少年与他一样,将家族名誉看得比性命还重要。于是泽臣与吕家子弟也不出门打猎了,天天一起修炼那书,遇到不懂了,泽臣便去至那小屋请教老人。有时老人不在,是那玄真道长解说。老人在时,每每开始不说,总要泽臣与他置气,不问他去问道长,他才又劝返泽臣,好好的解说疑问。吕家五个孩子中,竟只有吕思凌一个能够修炼后羿弓谱中的内功,花了半个多月,总算是将内力分出一股,由手太阴正经走入手太阴别经,可运至手阳明别经就没了。但总算破了入门。于是其他四个孩子仍然打猎,泽臣与思凌修炼后羿弓谱。这一日,泽臣又来到那小屋前,见那桑烟老人又与玄真道人下棋,仍然琴声铮铮,泽臣来了几回了,对那弹琴之人越来越好奇,是什么人日日在此弹琴,别的事情一样也不做?于是与桑烟老人探讨什么正经十二脉奇经八脉,桑烟老人恼他扰人下棋,不愿答他,便又问玄真道人。正在这时,一个少年从远处跑来,口中叫道:“爷爷,给你送酒来了。”桑烟老人一回头,高兴得不得了,说道:“元儿乖孙,来得正好。说着就去迎他,那少年笑道:“将酒水看得比孙儿还重要。今番你那绝学可传我了?”桑烟老人捧着酒壶,摇头道:“晚啦,孙儿,已经做了人情了。”原来这少年便是桑烟老人的孙子桑元儿,一向眼馋那绝学后羿弓谱,谁知他越是央求,桑烟老人便越不给他。这少年不愧桑烟的乖孙,颇有桑烟的性情。桑烟越不给,他便越发要讨到那本弓谱。今天一听桑烟说“做了人情”,便知道是送人了。一下跳了起来,瞪起眼睛问道:“做了人情?哪般天大的人情,要这东西来做?何人如此大的脸面,如此大的本事。”泽臣本来悠哉游哉地看祖孙二人的好戏,听得这少年问出这句话来,便知道要糟。尤其看这元儿言行,便知道与桑烟老人不愧是祖孙,不愧是血脉传承。还未来得及做何打算,只见桑烟手朝泽臣一指:“便是那个小子。”桑元儿顺着一看,他早看到一个少年立在玄真旁边不知说些什么,只是懒得去见而已。他才懒得学那些酸臭的文人,说什么“小可不才,公子贵姓”的,也就没去打招呼。没料到这少年居然得了爷爷的宝物去。他也不管爷爷,怒气冲冲地朝泽臣冲过去,一手插在腰间,一手指着泽臣,学那泼妇的风范道:“你这个小子报上名来!如何骗了我爷爷的宝物,快快归还与我!”泽臣见了只觉得好笑。说来也奇怪,若是别人做了这番行为出来,他少不得要生气,或瞧那人不起。可这少年做了这番行为,竟是好笑又可爱。只听桑元儿指着他又道:“兀那小贼!快快归还与我,如若不然,哼哼!”虽与泽臣年纪差不多,身量却不如泽臣高大,只觉得像是小孩愣充大人,好笑得很。泽臣忍住笑,故意板着脸道:“哼哼,兀那小贼!不知是何等人也,在这里喧嚷。”两人像是唱戏的对戏文一般,你装模,我作样,一个一句。桑元儿道:“我乃英勇无敌、风流潇洒、聪明伶俐、文武双全、身法迅捷、根骨奇佳、人见人爱、天下第一侠义少年桑元儿!”他道罢一顿脚,恨恨道:“快说,你如何骗去了我爷爷的奇书?”泽臣道:“嘴巴无敌、口舌潇洒、唇齿伶俐、言语双拳、说话迅捷、口才奇佳、人间人骇、天下第一牛皮少年桑元儿!”他将桑元儿一大串自命不凡的名头径自改了,气的桑元儿抓耳挠腮,方要张嘴顶他,哪知他又道:“须知不是我向令祖讨的,而是令祖强行与我的,怎地今日又要讨回去,是后悔了,想说话不算么?”这一番话说得桑元儿倒愣了,他知道自家爷爷的性格,最爱强迫于人。这种事原是经常发生。方后悔父亲一向教导自己做个孝顺的儿孙,反倒把机会白白让与别人。气得他是七窍生烟,转向他爷爷气道:“爷爷!何以将奇书送人?难道你的亲生孙子就不堪托付?难道孙儿尽心服侍就不是诚意?难道这小子——这这这不知名姓的无名鼠辈,便合你的意思吗?”还未等桑烟答话,便已转身指着泽臣道:“小子,与我比试!我赢了书便是我的,你赢了便是你的。”桑烟老人刚想阻拦,哪知泽臣已道:“谁要你的?比试便比试,也不枉好汉的行事。”他一顿足,道:“小子要上当。”本待警告泽臣,玄真道长却将拂尘一栏,示意桑烟老人道:“随他们去吧。”桑烟老人瞪起眼睛道:“这是何故?我本答应赠与姓龙的小子。”玄真道:“让他吃一次亏也是好的,也知道世间人并不都正大光明,使暗青子的便就在眼前。”原来桑元儿乃是凤凰城一黑道天龙帮中的得意子弟,蒙受帮助宠爱,地位已不低。看起来乃是俊俏可爱的少年,不知道的人免不了少些戒心,谁知这桑元儿才是个不可貌相的。他性子本就像祖父,我行我素只要自己欢喜,从不管是正是邪,乃至入了天龙帮,这性子便越发如此。桑烟老人待要告诉泽臣,他这个孙子可不是好相与的,不料却被玄真拦住,对桑烟老人悄悄道:“若是桑元儿做了什么手脚,也有你作主。将来离了这里庇佑,出门闯荡江湖,又谁与他作主呢?得吃小亏便叫他吃一吃,得个教训,免得将来一日吃大亏。”桑烟老人一听,点头道:“你这个牛鼻子老道,总算有说对的时候。”这时桑元儿只一礼道:“失礼。”便瞬时出手,也不等泽臣还礼,噼里啪啦便打了十几掌,突如其来打了泽臣个手忙脚乱。几招已过,泽臣已适应了状况,虽用上手的兵器乃是长弓,近战却不能使用,加之习武时间又短,按理说决不是自幼习武的桑元儿之对手,但幸好在吕思凌家专练身手敏捷,尚可应付。而那桑元儿又不是个用功的主儿,自幼旁骛甚多,并不用功练武,因此一时之间也不能将泽臣怎么样。泽臣连日来修炼后羿弓谱,已卓有成效,内力雄浑,却是缺乏精妙招式,仗着与吕思凌修炼过的灵巧身法与桑元儿周旋,而桑元儿却是招招精妙,使一个“千手佛陀”,仿如万千只手扑面而来,泽臣一时间穷于应付。泽臣手忙脚乱间,忽然想到,任他双手多少道影子,也只能有一双是真的,若是偏要挡住,岂不是受制于人。于是双手叉做十字,向上一格,恰好格住桑元儿一只右手,见桑元儿左手正从下击来,便右手向下一划,将桑元儿朝怀中一带,自己朝旁一让,脚下使了个绊。桑元儿立时跌了个狗吃屎,要不是手臂挡住,只怕要啃一嘴泥。不料桑元儿站起来大笑道:“赢了,我赢了!”泽臣道:“难道比跌倒么?比跌倒你便赢了。”桑元儿却哈哈大笑道:“谁说我不是赢了?你看这是什么?”桑元儿将怀中物拿出来一晃,竟是那本后羿弓谱。泽臣在怀中一摸,果然弓谱不见了,也不知这小贼什么时候偷去的,果然是手脚利索。便大骂道:“你这般弄鬼耍赖,偷去了也算赢了?”桑元儿笑道:“怎地偷得的不算赢?我们当初难道说了偷的不算赢么?本就是谁先抢到这本书的,谁就赢了。”泽臣本待与他争,却明知是上当了。眼珠子一转,有了计策,便道:“你既然拿到了,我也不与你争。须立个约,你现在开始修炼,若是五个时辰之内不能有效,便将那书还我。”桑元儿笑道:“拿到了秘籍我还练不成,难道我是傻子。跟你约定了。五个时辰之后,还在这里等你。”这回却是桑元儿上当了。泽臣修炼了后羿弓谱之后,方知道后羿弓谱中功法并非谁都可修炼的。太过稳重不行,太过轻佻不行,精神太过专注者不行,精神太毛躁者亦不行。桑烟老人与桑元儿恰属最后一种,性情急躁易怒,又容易分心,断断练不成后羿弓谱中内力功法的。因此这本奇书在桑烟老人手中全属白费,不然他如何肯轻易送人。而桑元儿与祖父性情如出一辙,比祖父更懂变通,却更加散漫,不适宜练此功夫了。泽臣又道:“现今有桑烟前辈、玄真道长在此见证。若是再耍赖,二位前辈可饶不得你。”